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
隻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fēng zhù chén xiāng huā yǐ jìn , rì wǎn juàn shū tóu 。
wù shì rén fēi shì shì xiū , yù yǔ lèi xiān liú 。
wén shuō shuāng xī chūn shàng hǎo , yě nǐ fàn qīng zhōu 。
zhī kǒng shuāng xī zé měng zhōu , zài bù dòng , xǔ duō chóu 。

鉴赏

【注释】 ①尘香:尘土里有落花的香气。

②双溪:浙江金华县的江名。

③舴艋:小船。

【韵译】 恼人的风雨停歇了,枝头的花朵落尽了,只有沾花的尘土犹自散发着微微的香气,虽然日上三竿,我仍无心梳洗打扮。景物依旧,人事俱非,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即使有心诉说自己的遭遇和心情,也是言未出而泪先流。听人说双溪春色还不错,也曾产生去那里泛舟之念,但只怕双溪上那舴艋般的小船,载不动自己内心沉重的哀愁。

【评解】 这是词人避乱金华时所作。她历尽乱离之苦,所以词情极为悲戚。上片极言眼前景物之不堪,心情之凄苦。下片进一步表现悲愁之深重。全词充满“物是人非事事休”的痛苦。表现了她的故国之思。构思新颖,想象丰富。通过暮春景物勾出内心活动,以舴艋舟载不动愁的艺术形象来表达悲愁之多。写得新颖奇巧,深沉哀婉,遂为绝唱。

【集评】 《唐宋词百首详释》:全词婉转哀啼,令人读来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本非悼亡,而实悼亡,妇人悼亡,此当为千古绝唱。

王方俊《唐宋词赏析》:本词感情深切真挚,构思新颖巧妙,语言浅近而含蓄深沉,无论是直抒愁苦之情或细写内心的微妙变化,都很生动感人。

【史考】 诗词杂俎本《漱玉词》、《类编草堂诗余》、《古今名媛汇诗》、《汇选历代名贤词府全集》等题作“春晚”。

《彤管遗编》、《彤管摘奇》、《名媛玑囊》题作“暮春”。

《词学筌蹄》题作“春暮”。

《词汇》题作“春晓”。

《词鹄》调作《武陵春第二体》。

赵万里辑《漱玉词》云:“至正本《草堂诗余》前集上《如梦令》后接引此阕,不注撰人。玩意境颇似李作,姑存之。”(按明洪武本、成化本、荆聚本、陈钟秀本、杨金本《草堂诗余》前集卷上,此首俱无撰人,与至正本同。) 《古今别肠词选》卷二又误以此首为马洪所作。

(1)花:《词律》、《词谱》作“春”。

(2)晚:《花草粹编》作“落”;《词律》、《词谱》、《词汇》作“晓”。

(3)语:崇祯《历城县志》误夺此字。

(4)先:《彤管遗编》、《彤管摘奇》作“珠”;沈际飞本《草堂诗余》注“一作‘珠’,误”。

(5)说:《天籁轩词选》作“道”。

(6)尚:《啸余谱》作“向”。

(7)轻:《历朝名媛诗词》、《汇选历代名贤词府》作“扁”。

(8)动:沈际飞本《草堂诗余》注“一作‘得’,误”;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漱玉词》作“得”。

(9)愁:沈际飞本《草堂诗余》注“后叠句多一字”;《古今词统》、《林末下词选》云“载字衬”。

【鉴赏】 《武陵春》这首词采用借景抒情的手法,借春花凋落说自己青春不再;又借“双溪泛轻舟”表达自己丈夫去世内心万念俱灰的无限惆怅与悲伤之情。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愁”与“恨”,原是抽象的情感,看不见,摸不着,词人采取夸张性的比喻,说“愁”不仅可以舟载船装,而且一叶轻舟难载山重之愁。从而突出了自己愁苦之深重。

《武陵春》这首词是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李清照避难浙江金华时所作。当年她是五十三岁。那时,她已处于国破家亡之中,亲爱的丈夫死了,珍藏的文物大半散失了,自己也流离异乡,无依无靠,所以词情极其悲苦。

首句写当前所见,本是风狂花尽,一片凄清,但却避免了从正面描写风之狂暴、花之狼藉,而只用“风住尘香”四字来表明这一场小小灾难的后果,则狂风摧花,落红满地,均在其中,出笔极为蕴藉。而且在风没有停息之时,花片纷飞,落红如雨,虽极不堪,尚有残花可见;风住之后,花已沾泥,人践马踏,化为尘土,所余痕迹,但有尘香,则春光竟一扫而空,更无所有,就更为不堪了。所以,“风住尘香”四字,不但含蓄,而且由于含蓄,反而扩大了容量,使人从中体会到更为丰富的感情。次句写由于所见如彼,故所为如此。日色已高,头犹未梳,虽与《凤凰台上忆吹箫》中“起来慵自梳头”语意全同,但那是生离之愁,这是死别之恨,深浅自别。

三、四两句,由含蓄而转为纵笔直写,点明一切悲苦,由来都是“物是人非”。而这种“物是人非”,又决不是偶然的、个别的、轻微的变化,而是一种极为广泛的、剧烈的、带有根本性的、重大的变化,无穷的事情、无尽的痛苦,都在其中,故以“事事休”概括。这,真是“一部十七史,从何说起”?所以正要想说,眼泪已经直流了。

前两句,含蓄;后两句,真率。含蓄,是由于此情无处可诉;真率,则由于虽明知无处可诉,而仍然不得不诉。故似若相反,而实则相成。

上片既极言眼前景色之不堪、心情之凄楚,所以下片便宕开,从远处谈起。这位女词人是最喜爱游山玩水的。据周辉《清波杂志》所载,她在南京的时候,“每值天大雪,即顶笠、披蓑,循城远览以寻诗”。冬天都如此,春天就可想而知了。她既然有游览的爱好,又有需要借游览以排遣的凄楚心情,而双溪则是金华的风景区,因此自然而然有泛舟双溪的想法,这也就是《念奴娇》中所说的“多少游春意”。但事实上,她的痛苦是太大了,哀愁是太深了,岂是泛舟一游所能消释?所以在未游之前,就又已经预料到愁重舟轻,不能承载了。设想既极新颖,而又真切。下片共四句,前两句开,一转;后两句合,又一转;而以“闻说”、“也拟”、“只恐”六个虚字转折传神。双溪春好,只不过是“闻说”;泛舟出游,也只不过是“也拟”,下面又忽出“只恐”,抹杀了上面的“也拟”。听说了,也动念了,结果呢,还是一个人坐在家里发愁罢了。

王士稹《花草蒙拾》云:“‘载不动许多愁’与‘载取暮愁归去’、‘只载一船离恨向两州’,正可互观。‘双桨别离船,驾起一天烦恼’,不免径露矣。”这一评论告诉我们,文思新颖,也要有个限度。正确的东西,跨越一步,就变成错误的了;美的东西,跨越一步,就变成丑的了。象“双桨”两句,又是“别离船”,又是“一天烦恼”,惟恐说得不清楚,矫揉造作,很不自然,因此反而难于被人接受。所以《文心雕龙•定势篇》说:“密会者以意新得巧,苟异者以失体成怪。”“巧”之与“怪”,相差也不过是一步而已。

李后主《虞美人》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只是以愁之多比水之多而已。秦观《江城子》云:“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则愁已经物质化,变为可以放在江中,随水流尽的东西了。李清照等又进一步把它搬上了船,于是愁竟有了重量,不但可随水而流,并且可以用船来载。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中的《仙吕•点绛唇缠令•尾》云:“休问离愁轻重,向个马儿上驮也驮不动。”则把愁从船上卸下,驮在马背上。王实甫《西厢记》杂剧《正宫•端正好•收尾》云:“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又把愁从马背上卸下,装在车子上。从这些小例子也可以看出文艺必须有所继承,同时必须有所发展的基本道理来。

《武陵春》这首词的整个布局也有值得注意之处。欧阳修《采桑子》云:“群芳过后西湖好,狼藉残红,飞絮蒙蒙,垂柳栏干尽日风。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周邦彦《望江南》云:“游妓散,独自绕回堤。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九陌未沾泥。桃李下,春晚未成蹊。墙外见花寻路转,柳阴行马过莺啼,无处不凄凄。”作法相同,可以类比。谭献《复堂词话》批欧词首句说:“扫处即生。”这就是这三首词在布局上的共有特点。扫即扫除之扫,生即发生之生。从这三首的第一句看,都是在说以前一阶段情景的结束,欧、李两词是说春光已尽,周词是说佳人已散。在未尽、未散之时,芳菲满眼,花艳掠目,当然有许多动人的情景可写,可是在已尽、已散之后,还有什么可写的呢?这样开头,岂不是把可以写的东西都扫除了吗?及至读下去,才知道下面又发生了另外一番情景。欧词则写暮春时节的闲淡愁怀,周词则写独步回堤直至归去的凄凉意绪,李词则写由风住尘香而触发的物是人非的深沉痛苦。而这些,才是作家所要表现的,也是最动人的部分,所以叫做“扫处即生”。这好比我们去看一个多幕剧,到得晚了一点,走进剧场时,一幕很热闹的戏刚刚看了一点,就拉幕了,却不知道下面一幕内容如何,等到再看下去,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赶上了全剧中最精采的高潮部分。任何作品所能反映的社会人生都只能是某些侧面。抒情诗因为受着篇幅的限制,尤其如此。这种写法,能够把省略了的部分当作背景,以反衬正文,从而出人意外地加强了正文的感染力量,所以是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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