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
无那!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
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
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
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
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臥。
暖酥消,膩雲亸,終日厭厭倦梳裹。
無那!
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
早知恁麽,悔當初、不把雕鞍鎖。
向雞窗,隻與蠻箋象管,拘束教吟課。
鎮相隨,莫拋躲,針線閑拈伴伊坐。
和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

zì chūn lái cǎn lǜ chóu hóng , fāng xīn shì shì kě kě 。
rì shàng huā shāo , yīng chuān liǔ dài , yóu yā xiāng qīn wò 。
nuǎn sū xiāo , nì yún duǒ , zhōng rì yàn yàn juàn shū guǒ 。
wú nà !
hèn báo qíng yī qù , yīn shū wú gè 。
zǎo zhī nèn me , huǐ dāng chū bù bǎ diāo ān suǒ 。
xiàng jī chuāng , zhī yǔ mán jiān xiàng guǎn , jū shù jiào yín kè 。
zhèn xiāng suí , mò pāo duǒ , zhēn xiàn xián niān bàn yī zuò 。
hé wǒ , miǎn shǐ nián shǎo guāng yīn xū guò 。

鉴赏

柳永(北宋)的《定风波》选自《全宋词》(台湾中央舆地出版社,1970年版)。

【注释】 ①是事可可:凡事不在意,一切事全含糊过去。

②暖酥消:脸上搽的油脂消散了。

③腻云亸:头发散乱。亸:下垂貌。

④蛮笺象管:纸和笔。蛮笺:古代四川产的彩色笺纸。象管:象牙做的笔管。

⑤镇:镇日,整天。

【评解】 《定风波》这首词以深切的同情,抒写了沦落于社会下层的歌伎们的思想感情,反映了她们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与向往,以及内心的烦恼与悔恨。上片融情入景,以明媚的春光反衬人物的厌倦与烦恼情绪。下片通过细腻的心理刻画,反映歌伎对自由幸福生活的渴望与追求。《定风波》这首词是柳永俚词的代表作之一。

全词运用通俗的语言,不加雕饰,把人物的生活情态与心理活动,刻画得细致入微,颇能体现柳词的特色。

【集评】 张燕瑾《唐宋词赏析》:柳永的身世处境,使他对处于社会下层的妓女的生活,有着很深的了解,对她们的思想感情也有着很深的了解。

因而,词里刻画的许多妇女形象栩栩如生,描绘她们的心理活动,显得格外生动、真切。《定风波》就是一首描写很成功的以妇女为主人公的词。

艾治平《宋词名篇赏析》:《定风波》这首词的语言生动地体现出柳永“俚词”的特点。柳永在语言上的“俚”和他“变旧声,作新声”,制作了大量的慢词一样,是他在词的发展上作出的贡献。

【鉴赏一】 这是写一个少妇思念丈夫的词。上阕写这位女子自春天以来,心情很不好,对什么都不在意,甚至将红花绿叶都看成愁惨的景象。以致太阳升上了树梢,黄莺在枝头愉快地欢唱,如此美好的韶光,她都无心欣赏,仍然拥被闷睡。这样一来,身上瘦了,头发乱了,终日都懒得梳妆打扮了,为什么呢?没有别的原因,是恨丈夫一去,太薄情了,连书信都没有寄给她过。她怎能不精神苦闷呢?下阕,则写这位女子悔恨的心理活动,她想到,早知如此,真后悔当初不把丈夫的雕鞍锁住不让他走。把他拘禁在书房里,给他彩笺和象牙做的笔,只叫他天天写诗,把吟咏作为功课。于是自己呢,也就可以和他整天厮守在一起,懒洋洋地拿上针和线,或做或不做,坐在他身旁,不辜负这青春的美好时光,不使这美好时光虚度。

《定风波》这首词迎合了当时市民们的口味,因而流传甚广,但也有人认为“暖酥消,腻云亸”这样写法太俗、太露骨,不合于文人士大夫的创作传统。

【鉴赏二】 《定风波》这首词以代言体的形式,为不幸的歌妓似诉内心的痛苦,字里行间流露出柳永对歌妓的深怜痛惜,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封建社会是不为正统文人所认同的。相传柳永曾去拜访晏殊,晏殊就以《定风波》这首词中“针线闲拈伴伊坐”相戏,足见两者艺术趣味之迥异。

这首《定风波》表现的是被情人抛弃者的一腔闺怨。词从春来写起:“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自从春天回来之后,他却一直杳无音讯。因此,桃红柳绿,尽变为伤心触目之色,即“惨绿愁红”;一颗芳心,整日价竟无处可以安放。“是事可可”意思是事事都平淡乏味。尽管窗外已是红日高照、韶景如画,可她却只管懒压绣被、不思起床。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之美景反衬出“犹压香衾卧”的惨愁。长久以来不事打扮、不加保养,相思的苦恼,已弄得她形容憔悴,“暖酥”皮肤为之消损,“腻云”头发为之蓬松,可她却丝毫不想稍作梳理,只是愤愤然地喃喃自语:“无可奈何!恨薄情郎一去,音书无个。”接下来,词人让这位抒情女主人公站出来直抒胸臆:早知这样,真应该当初就把他留身旁。我俩那间书房兼闺房的一室之中,他自铺纸写字、念他的功课,我则手拈着针线,闲来陪他说话,这种乐趣该有多浓、多美,那就不会象现这样,一天天地把青春年少的光阴白白地虚度!词的上阕重以景衬情,描写人物的外表现。下阕则深入到理想情趣。主人公的理想就是让心上人安安稳稳地吟诗诵书,自己一旁温存相伴,过一份静谧、温馨的正常人的生活。然而现实却是冷酸无情的,多少个被情郎抛弃的青年女子无边的苦海中虚度着大好的青春年华。柳永《定风波》这首词中代她们发出了心中的呼声:“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从思想上看,《定风波》这首词明显带有市民意识。市民阶层是伴随着商业经济的发展而壮大起来的一支新兴力量。它较少封建思想的羁縻,也比较敢于反抗封建礼教的压迫。“男女授授不亲”的封建时代,它表现出一种新的思想面貌,反映文人词里,就形成了《定风波》中这位女性的声口:“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她看来,青春年少,男恩女爱,才是人间最可宝贵的,至于什么功名富贵、仕途经济,统统都是可有可无的。这里所显露出来的生活理想和生活愿望,晏殊等正统士大夫文人看来,自然是“俗不可耐”和“离经叛道”的,但是其中却显露了某些新的时代契机。

对于当时的市民群众来说,也唯有这种毫不掩饰的热切恋情,才是他们倍感亲切的东西。因而,这种既带有些俗气却又十分真诚的感情内容的词作虽得不到正统文人的认同,却能市井间不径而走,以至达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诵歌的地齿。从艺术上看,《定风波》这首词是对传统词风的一种俗化。

柳永以前,词坛基本是小令的天下,它要求含蓄、文雅。到了柳永,他创制了大量的慢词长调,铺叙展衍,备足无余。柳词所写的一对青年男女,实际上是属于市民阶层中的“才子佳人”,是功名未就的柳永自己和他青楼中的恋人的化身。所以,为了要表现这样的生活和心态,柳词就采用一种从俗的风格和从俗的语言。为表现一位青楼歌女的情感,《定风波》这首词就采用了民间词所常用的代言体写法和任情放露的风格,以及那种似雅而实俗的语言。词的上片,用富有刺激性的字面,例如“惨绿愁红”,尽情地渲染了环境气氛;再用浓艳的词笔,如“暖酥消,腻云亸”之类,描绘了人物的外貌形态;接下来便直接点明她那无聊寂寞的心境即“终日厌厌”。以下直到下片终结,则转入第一人称的自述。那一连串的快语快谈,那一叠叠的绮语、痴语,其中又夹着许多口语、俚语,就把这个人物的心理写得活灵活现、跃然纸上。她那香艳而放肆的神态,真挚而发露的情思,使人读后如闻其声,如见其形。综观全词,不难看出柳永的《定风波》这首词典型地体现了市民价层那种“以真为美”、“以俗为美”的文学趣味。它不讲求含蓄、文雅,只求畅快淋漓、一泻无余地发泄和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

柳永的这种文学追求和他的生活经历密切相关。宦场失意后落魄文人和知书识文的风尘女子极易产生共鸣,《定风波》这首词就是这种共鸣的产物。难怪元曲大家关汉卿会据此把柳词摆上舞台,用另一种方式传唱这种非正统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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